杨代军专栏| 边缘人密码(中)

2017-05-19 10:28:52 | 来源:国际在线 | 编辑:邓超 | 责编:陈梦楠

杨代军

  调任保密员,我似乎变了个人似的,到司令部的第一天,当我踏进部队那唯一一间用铁皮装饰的门里时,我顿感背心一凉,这的确是一个神秘的地方。

  更想不到的是,在这间房子里,此时正有一个高大魁梧的人站在那里,他就是部队里五号人物参谋长。

  参谋长:“小杨”

  我立即答:“到。”

  参谋长:“从今天起,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地点,有三点必须铭记:一是离开这栋办公楼必须向我报告;二是外出办事必须两人一起;三是不许在任何地方、任何人面前讲述你知道的内容。如违反一条,你将受到军纪处分。”

  我呆呆地听着,傻傻地站着。

  参谋长:“听清楚了吗?”

  我忙说:“听清楚了!”

  “好。”参谋长说完转身离去。

  保密室内就留下我一人了。疑惑的我终于挡不住神秘的诱惑。

  我开始打开一个个保密柜查看着东西,映入眼帘的秘密,一瞬间令我眉头紧锁——部队党政“一把手”的私章、部队的军旗、公章,还有绝密的军政要事记录本,秘密级以上的总部、军、师作战编制等核心机密,更复杂的还有部队所有人员的档案……

  凭我的直觉,我深感责任非同小可!

  看来,首长真的把我装进了保险箱。我再也无语可言。即使自己要往外写信,也必须经参谋长审阅。

  几天前,我还是一个高调的宣传者,如今,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沉默人。

  静静地工作几天后,我想起了高洋给我的信,便回了封,仅三个字——“我爱你”。

  参谋长看后,没说什么,只是把地址认真地看了两遍。没想到第二天,首长来到保密室,只对我说了一句话:“不许随便接触地方人员。”

  从此,我的身边,除了部队活生生士兵们的档案陪伴我,就是一位位首脑机关领导们的签署承办文件陪伴我。

  我似乎被隔离了。

  首长为了调动他在外省部队的侄儿到本部,来到保密室叫我盖章发函,最后说一句:“保密。”

  参谋长为给一个老乡战士办驾驶证,叫我盖上部队钢印,最后说一句:“保密。”

  ……

  我对这一切,没有言语,只是一个劲地点头!

  我真不知道,自己怎么了!

  首长的侄儿来到部队后,一次,我遇见首长,他只是微笑着对我说:“干的不错。”

  我已好久没有给高洋去信了,有些话不知怎么说,我傻等着她的来信。

  年底,部队要评功授奖了,各单位纷纷上报了名单。

  那个星期天,在部队当了八年作训参谋的刘参谋提到军务科长位置上了,直接分管我的工作。毕竟他是接我参军的人,我一直很感激他,这些年来,他对我不温不火,我明白他的意思,在机关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俩之间的关系。他说,别人知道了,对我们都不好!我一直记着他的告诫。

  这天中午,他突然走进保密室,叫我赶快把我在全军获奖的证书给副参谋长送去。他说,常委会正研究我立功的事,还没有人提到我。临走时,他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  我迅速地拿出证书,刚出保密室就遇到副参谋长从常委会议室出来。我忙递上去,他看了看我没说什么,接了过去。

  直到一个月后,部队立功授奖的名单公布了,我的名字出现在了上边。

  那一夜,我想了很久,为什么首长没有直接点名,参谋长也没有提到我,而是他——

  如果刘参谋不提为科长,如果我们不在一起工作将是什么结果……

  我无法想清楚,我盼着高洋来信。

  第二年的春天,高洋来信了,来得正是时候,我赶紧拆开看……

  她写到:“最近还好吗?听姑姑说,你好久没去她那里了,她告诉我,首长好像对你不满意,你要注意啊!上封信,我给你说了,你从遥远的西南过来,在这里没有什么资本,又不是人家领导的亲朋好友,你要想有所作为,比较难啊,你有时间应该好好想想如何起来的“起”字……

  想你!

  高洋1989年秋夜

  “起”字,看似简单却又不简单。我翻阅字典也就是升起站立的意思呀!

  它有什么深意呢?

  从这一天起,我脑海里时常想起这个字。

  就像“错”一样,你没有错就是错!

  于是,我没有马上回高洋的这封信,因为我知道,在自己不明白“起”的深意之前,给她回信,我会怕她看低我的水平。我一直想在她的心中维护好我一个能干人的形象……

  没有回信,高洋也没有来信,半年过去了,两颗年轻的心互相折磨着。

  她在猜,我也在猜,但我更多在想“起”的深意!

  命运有时候是多么微贱。

  想起自己在东北的这6个年头,我不知道是否算是一种幸运,人们常常讨论什么是幸福,我想这大约是一个答案最多,多到可以无限,又答案最少,少到几乎是零的问题。同一时间的不同的人和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候,面对相同的机遇和不同的情境会有绝对相同和截然相反的经验。谁都可以炫耀自己曾经拥有,又谁都可以抱怨自己从未得到。面对一个孤独的我来说,幸福感是太容易满足了。

  我立三等功、我掌握着部队诸多机密,在外人看来我是非常的幸运。

  然而,我清楚地明白:自己是边缘人。没有人对你好,也没有人对你不好!

  我在狭缝中生存。

  这难道就是边缘人的命运。需要你时,你是标杆,不需要你时,你就是稻草人!

  我很想家了,想回故乡看看亲人。时光都快驶进九十年代了!

  11月的东北,已漫天飞雪。

  这年的冬天,对于东北而言是相比之前最冷的岁月,据气象部门报告,东北室外最低温度已达到零下40℃。

  没到过东北的人不一定知道这冷的程度。有这样一件事,可让你了解冷的厉害。

  就在这年11月初,部队下边一位营部通讯员,为了到各连队去通知召开紧急会议,他不停地走在室外的雪地,在通知完最后一个连队返回营部时,半途因尿急,慌忙解开裤档就洒,结果他的下身瞬间便成了冰棍。当天就被送到部队医院去了。住了整整一个月的医院,至于留下后遗症没有,很难说。

  在这特殊的季节,高洋出现了,她独自一个人来到部队找我。

  当门卫哨兵电话通知我去接人时,我的心既紧张又兴奋。

  紧张的是怕她因为我几个月没去信前来兴师问罪;兴奋的是因为我们相识一年多了,这一次才是第三次见面。

  我没来得急细想,立马跑向了大门口……

  高洋站在门口,一件红色的风衣在雪花中显得特别耀眼。披肩的长发更显出了她优雅的美姿。她没有戴眼镜了,一时间,我发现她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
  “你怎么不戴眼镜”?

  “我已矫正好了”。

  “这大冬天的,来也不先告之一声”?

  “告诉你,还准我来吗?”

  我傻看着她没有回答。

  赶紧拉着她的手往招待所走。

  这时,营区内的许多战友从寝室的窗口大声地唱起了当时流行的歌曲:《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》。

  我感到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和高洋。我真佩服高洋的胆识,她竟毫不在意地挽起我的手轻快地往招待所走去。

  雪地里留下了我俩冬天里并肩行走的两行脚印。

  走进招待所,我忙给她倒上一杯热开水,让她暖暖手,另外赶紧去找白糖,希望她喝一口甜甜的水……

  在我忙碌之际,高洋先说话了。

  “这次来有件特急的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
  我问:“啥事”?

  她说:“12月就要征兵了,我有个远房表弟考大学差5分没考上,他想当兵,在部队考军校。”

  我说:“好事啊!”

  她说:“有些难,现在地方上当兵,没关系,送钱都去不了!你帮想想办法嘛!”

  原来社会风气这样了呀。难怪当时社会上出现了那么一场让人难已理解的混乱现象。

  我一时无语。

  沉默片刻后,我说道:“你姑姑不是跟首长很不错吗?”

  “别说了,我姑对这件事找过首长,他说是高洋的事不管,何况最近她在省城去买了套房子正装修!”

  “是这样啊!”

  由于时间紧迫,部队征兵的人已出发了,我当天就去找参谋长。

  谁知参谋长一句话把我挡了回来。

  “这事去找首长吧,他答应,我完全同意。”

  从参谋长办公室出来,我在心里大骂一声:“妈的,你有事,我什么都担当、保密。求你办事就这么难。又不是违法事儿,能找首长,我还找你个球!”

  气归气,但时间紧迫,过几天地方就要征兵了。

  在回招待所的途中,我边走边思考怎么办?

  我深深地体会到了,一个边缘人的处境。

  天无绝人之路。当我推开招待所的门,望着高洋的一瞬间,我想起了刘科长,他还是高洋的同乡呢!

  进屋后,高洋问我:“情况怎样?”

  我说:“没事。”

  即使困难再大,我能对她说么!

  坐定。我告诉她,今天晚上请刘科长吃饭。

  “刘科长是你的老乡呐!”

  高洋说:“好!”

  当天下午,我到刘科长处向他诉说了这件事,我说这是高洋第一次求我办事,请科长想想办法。

  刘科长看了看我,点了点头。

  那晚,我、高洋、刘科长三人到营区外一小馆子就餐了。

  吃饭间,刘科长向高洋问起了家乡的情况,表现得非常热情,并祝我与高洋一切顺利。

  这时,我见高洋向我使眼色,让我出去一下。我机灵地走出了门,待我回来时,我发现刘科长更加热情,对我说:“小杨,你就放心好啦!改天去办理。”

  回到招待所,我问高洋情况如何?

  她说:“一切顺利,把表弟家中送的东西给了刘科长。”

  “哦,不早了,你休息吧”我说。

  高洋站在房门口,眼睛久久地盯着我。

  我一时不知咋办,我感到了她的双手抱住了我的腰,我浑身热了起来……

  正在这时,传来了敲门声,招待员在外叫我该休息了。

  我慌忙拉开高洋的手,开门出去,声音颤颤地对高洋说:“你好好休息吧!”

  第二天一早,我送高洋到了车站。

  上车时,她含着泪对我说:“军哥,我等你!”

  每到年底,部队事情特多。两年前由首长主抓的营房改建工程就要结尾了,部队里各项检查也开始了。

  在忙碌的工作中,家中弟弟突然给我拍来了一封加急电报“父亲病重、速回。”

  我一下子蒙了,父亲一辈子辛苦,如果有个三长两短,我该怎么办?

  于是,我立马拿着电报找参谋长。

  他爽快地批准了我45天的假。要求我临离队前,把所有工作一一转交给军务科一位参谋代管。

  那几天,我全身心地做好了交接工作,一下子感到自己轻松了下来。

  临离队前,刘科长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:首先,叫我带封信到高洋那座城市的部队找李科长,把表弟当兵的事办了。其次,他语重心长地劝我,这次回去,努力把个人问题定下来。如果能在成都找个部队调回去最好!

  听到这里,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,好像我这一走,不再回东北了……

  次日,我收拾完一切,特别是把发表的重要文章和获奖证书、三等功装进了行旅包后,就搭上车赶往了辽源市,与高洋见面,并带着表弟去了那个部队,一切办理得非常顺利。

  晚上高洋把我带回她家,与叔叔、阿姨见面。

  叔叔阿姨非常热情,一个劲地夸我,并要求我今后就转业到这座城市。高洋显得无比激动,可我陷入了沉思。

  晚饭后,高洋陪我在这座城市闲逛。

  一路上,我一直沉默着。

  后来,在吹着雪花的夜幕中,我轻轻地对高洋说:“再过几天就进入九十年代了,我突然间明白,你曾经要我思考的‘起’字含义”。

  这一年多来,在思考“起”字的时候,我首先想到的是“值”字。是啊,一个人正直,他们做的一切才值得!

  那么“起”字呢?对于象我这样一个寒门子弟,我感到,就是要靠自己走路,才能起来啊!

  “是的,每个人都应该靠自己双脚走路才行!”高洋说。

  “那么,今后,我们不管干什么,每年都保持通信哈”。

  “我明天就要回家了,我不知道回去后将会发生什么?”。

  “我和你一起回成都。”

  “你傻呀,我只是回去探亲,你还要上班呢!”

  “不嘛!”高洋拉着我的手说。

  “认识两年零五个月了,我们连这次才见了4次面,除了通信就是通信,你从来都没有亲热过。”

  高洋对我真诚地说。

  我突然觉得心里好酸。是啊,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,对爱的理解是那么的纯洁。两年多来,我们从没有因为金钱、地位而攀比什么,纯碎在为各自的理想奋斗出谋划策,你失去的太多,我却只为了自己的起来,给你的感情太少太少了!

  想到这里,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,喃喃细语道:“我爱你!”

  高洋的脸贴在了我的脸上,一颗滚烫的泪珠流在了我的脸颊。

  我第一次深深地把吻献给了可爱的高洋。

  这是我刻骨铭心的初恋。

  这一吻别,竟成了我们27年的记忆

  雪,静静地飘着……

  冬天过后,春天还远吗?

  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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